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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等孩子成了罪犯,才将目光投向社会边缘


题图源于网络

作者简介

向芯,在湖北枝江出生,3岁随父母来到广州,现于哈佛大学教育学院攻读博士学位,研究中国城乡教育公平问题。

 

王向,在广州出生和长大,现于德国柏林自由大学汉学系攻读博士学位,研究城乡一体化与社会政策。

 

 

 

 

迟到的换位思考

在杀死乐清女孩之前,滴滴顺风车司机钟某看起来与常人无异。甚至记者发现他有一位长腿女友,也经历过创业。深挖他的过去,人们才知道他是一名留守儿童,小时候由爷爷抚养,父母一直在外打工,他长大以后有赌瘾和大量借贷记录。

 

我们不知道他这么多年来的坎坷和挣扎,在他成为罪犯之前,我们也不关心

 

如果我们追寻施害者的成长足迹,往往都会感慨某种必然性——如果我和他们有一样的童年,经历一样的辛酸苦楚,是否也会罔顾一切、犯下罪行?

 

这样的换位思考,往往来得太晚、太少。9月1日新生开学,苏州勤惜实验小学的一批本地家长想要筑起隔离墙,将自己的孩子和临时安置的800个打工子弟区别开来。我们自己身边也有广州本地的家长抱怨孩子学校“生源太杂”,怕孩子“被带坏”。

 

我们是向芯和王向,都还在海外读博士。我们最初关注城乡教育差异的问题,其实是9年前。那时,18岁高三毕业的我们看到关于打工子弟学校的报道,发现我们熟悉的城市竟有孩子过着那么不一样的生活,于是在广州创办了服务流动儿童的“青草公益”。

 

9年的坚守中,我们听见过许多孩子和流动人口家庭的故事。我们并不认为,流动人口的孩子“天生”比其他孩子更脆弱、更可能违法犯罪。他们一样有着鲜明的个性,有着好奇心与梦想,有着十几岁青少年常见的敏感和小心思,但在当今的社会以及教育制度里,他们比一般孩子面临更多的成长挑战,获得比一般孩子更少的关注和教育机会。

 

 

流动或留守,不是选择的选择

13岁的梁雨桐(化名)是班长,个子瘦小,言谈举止却像个小大人。老师和家长都信任她,班里的孩子周末如果是跟她在一起玩,便不需要担心。

 

雨桐是家中长女,在广州出生,因为在广州入学困难,做小生意的父母也难以照顾,她6岁时被送回外婆家,在镇上念小学,两年后又因为外婆身体不好,被送到在另一个县城的爷爷奶奶家里。

 

但爷爷奶奶重男轻女,她总被安排干重活,有时连饭都吃不饱。爸爸妈妈不忍心看到她越来越瘦,把她接回广州,送进了附近的打工子弟学校。

 

然而今年,刚刚读完初一的她,又要转学回老家了。打工子弟学校附近有不少街头帮派,班上有同学在校门口被打过,她总觉得不安全。她知道自己在广州很难读到高中,便打定主意要回老家搏一搏。“考上大学,再回广州来。”

 

当我问她回老家后打算怎么面对爷爷奶奶,有没有谁能照顾她,她耸了耸肩:

“没有谁照顾。反正我到时候住学校,也不会回爷爷奶奶那。就一个人吧。”

 

流动儿童和留守儿童,其实是同一群孩子的两个身份。

 

在中国城市化的浪潮中,数以亿计的人们从农村涌向城市,却由于户籍制度的限制,长期无法享有城市居民的基本权利和公共服务。他们的子女,跟随父母迁移时就是流动儿童,留在老家时就成了留守儿童。在统计数字里,他们被分别贴上两个标签,但对于有的孩子,两种生活的困难和挑战他们都要承受。

 

不管经历多少辗转曲折,绝大多数流动人口的孩子最终都会在城市落脚,成为快递小哥、餐厅服务员、滴滴司机、公司白领、小店店主……他们经历的温暖或是苦涩,就是我们共同的未来。

 

如何跨越理解的鸿沟

“想真正帮助别人,原来这么难啊。” 许多在青草做志愿者的高中生、大学生们都会发出这样的感叹。

 

9年下来,我们不得不承认的是,像我们一样在一线城市长大、从不需要为衣食担忧的“城二代”,想要理解流动儿童的成长经历和心路历程,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
 

第一年策划青草夏令营的时候,我们还是18岁,即将从重点高中执信中学毕业。王向是个土生土长的“广州囡”,她坐着小三轮到城中村的学校踩点时,还不相信这就是她所熟悉的城市。

 

来参加青草夏令营的同学们,看起来和我们当年12、13岁的自己没有什么不一样:喜欢尝试新鲜的事情,男生喜欢打球、女生喜欢聊天,都很在意身边的人对自己的看法。

 

结营的时候,同学们纷纷留言说“我要考执信中学”,那时我们和同学们都觉得,只要我们一起努力,这是完全可能实现的。

 

在2010年12月,我们在一所打工子弟学校做了第一场“未来规划交流会”。我们请来了几个高中生和大学生给初二年级的同学们做分享,讲讲自己的学习习惯、学习方法,还有当时广州的各个高中学校。当一个分享嘉宾说,自己中考总分是600分的时候,台下一阵骚动。有个大胆的女生说,她期末考一般是300多分,“哥哥,我考不进你的学校。”

 

后来我们一步步发现,把他们拦在重点中学外面的,除了因反复转学和薄弱师资而一蹶不振的成绩,还有户籍。摆在他们面前的那些选择——转学返乡,昂贵私立高中,中职教育,学徒打工——也让我们手足无措。

 

虽然他们看起来和曾经的我们如此相似,但他们要面对的选择和困难却可能截然不同。到底什么才是他们最需要的呢?

 

于是从2013年开始,向芯组织起一批有社会学、教育学背景的实习生,在打工子弟学校蹲点观察和采访。与此同时,王向开始关注异地中考政策,还开始走访一些已经转学回老家读高中的往届学生。

 

观察、思考、沉淀、调整,测试、评估……从2014到2016年,青草调研最深入、内容开发最密集的时候,把所有精力和人力都集中在一所打工子弟学校。

 

我们发现不少孩子周末被锁在家无所事事,假期被送去做零工,只因为家长不放心他们到处跑又没时间陪伴;我们发现很多孩子到临近中考才发现自己上不了高中,稀里糊涂地就进了管理混乱的技校;也有孩子在招办老师的花言巧语下报了名,入学后才发现自己的专业几乎是个空壳,校图书馆里连专业入门教材都没有,更不要谈就业渠道……

 

专注和深耕并没有白费。2016-17年,在为期一年的“青草职业课”里,青草实习生变成了中考升学政策和中职教育的专家,从整体升学路径规划开始,给同学们介绍各类中等职业学校的优缺点和高中报考路径,还根据学生的兴趣,讨论了汽车修理、电子商务、幼教还有食品加工等专业的报考要求以及行业前景。

 

今年,青草向9个打工子弟学校和流动人口社区服务中心免费提供了1000多份“中职专业大发现”工具包和配套讲座。

 

“职业课对我来说是个漫长艰巨的任务,不知不觉陪伴他们走了一年。最后一天访谈时,同学们说自己真的有收获,找到了自己的目标、没有那么迷茫的时候,我觉得就够了。”曾经负责职业课设计的大学生明慧回顾她的感受。调研团队的实习生伶俐还说:“所以有时候即使极其绝望,极其想放弃,只要努力过还是会漾起涟漪的。”

 

 

待到青草烂漫时

“向子姐姐,你们下学期还来做活动嘛?” 12岁黝黑又结实的宇航凑过来问王向。

“来啊,怎么啦?”

“我能不能来做志愿者啊,像肉包哥哥那样的。”

“好啊,来呀来呀。”

 

作为机构创始人,我们在听见参加青草活动的学生们,想回来青草做志愿者的时候,真的忍不住“露出老母亲般的笑容”。

 

09年参营的泽弟、玉诗、燕蓝、梁雪,10年的张启,2011年的燕玲,2014年的芷琪……虽然绝大多数的孩子只是与青草有一个夏令营、几次周末游学的缘分,但他们当中有的人有契机以志愿者的身份回到青草的舞台。

 

我们两个往返外国和国内多年,对于频发的社会悲剧和复杂的社会问题,也时常感到势单力薄,好像连保全自己和家人,也需要很大的力气。

 

没有一个让社会瞬间变好的快捷键,也没有哪一个人或组织就能够拯救世界,但我们总能做些什么。

 

我们相信,哪怕每个人都只是一棵小草,只要我们不论严寒酷暑地坚韧成长,我们终将连成一片草原,培养出一批有爱、有思想、有行动的中国青年。

 

 

捐款支持青草公益服务流动儿童的第十年

点击”阅读原文“参与行动

9月7日至9月9日“腾讯99公益日”

您的每笔捐赠将有机会获得

腾讯公益与爱心企业德国辉柏嘉的双重配捐

 

 

 

 

 

如果你认可青草公益所做的事情,请用手机扫描以下二维码,为青草筹够2019年项目经费。也可点击以下链接:http://ssl.gongyi.qq.com/m/weixin/detail.htm?showwxpaytitle=1&et=fx&pid=204373

 


 

9月7日-9月9日是腾讯公益“99公益日”,上午9-12点,你每捐1元,腾讯都可能配捐。配捐金额:9月7日9999万元,9月8日1亿元,9月9日1亿元。

 

 

编辑 | 树奎

 审核 |  向芯

 

有爱,有思想,有行动

2009年至2018年初,

我们已给约1,516位大学生、高中生

和4,497位流动青少年的成长带来了积极影响。

 

我们期待着走得更远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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